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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湿润的眼,欢颜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他的香味。
脑海中浮现的从前玉竹峰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忆中,师尊总是一袭竹色长袍,轻轻柔柔的笑着,那笑容竟比整个玉竹峰的风景加起来还要好看。
她在那温柔的笑意中沉迷了十三载,至今仍贪恋如初!紧紧握着师尊温凉的手,她甚至想将他掌心的纹路都牢牢记在心中。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却无从勾勒。
这么多年,她从懵懂的依恋到默认的暗恋,再到痛苦的诀别,细数过往,心底甜蜜与苦涩交织在一起,那滋味却让她无从罢休。
和师尊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她都未曾忘却。如今在这般情境下,她还能这样安静的陪在师尊身边,哪怕只是短短的片刻,她也觉得幸福到了极点。
“师尊,等我。”最终,她不敢久留,松开了他的手。
他颤动的羽睫似染了水汽,欢颜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一步步后退,最终隐匿在黑暗中。
欢颜不敢在玉竹峰多待,唯恐会控制不住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她驻足在求死房门外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避而不见,如今的她身份尴尬,就连云朗都对她生了杀心,她不太确定二师兄的心思,他是不是也在怪她害死了三师兄,更害了师尊——
紧紧咬唇,她落寞的走向那片熟悉的玉竹林。
许久不来,这里的玉竹生长的更加茂盛了,刚走进没多远,她便瞧见了几只追逐的竹鸡,一时间有些怔忪。
“小师妹,看,好多竹鸡,你等着,师兄抓了给你烤了吃。”
欢颜喜的红了眼眶,下意识回道:“三师兄,你还活着——”她蓦地转身,看到的只有竹影婆娑,月光清淡,她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孤零零的在竹影间微微颤动。
原来是幻觉!
她心底一片苦涩,转身继续朝着玉竹林深处走去,远远的,便望见了一座新坟。
脚步微微一顿,她扯出一丝微笑,轻声道:“三师兄,我回来了。”有微风拂过,沙沙声不绝于耳,她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那新坟前,语气和神态还如同从前一般:“吵着三师兄休息了吧?不过师妹我大老远回来看你,你怎么也得陪我说几句话不是?”
欢颜将坟头上几片竹叶拾起,然后坐在坟旁,将头轻轻靠在坟上,鼻间闻到的是冰冷的泥土气息,她忍着鼻酸,低声道:“三师兄,你是不是怪我?那一日,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在魔界的,是我疏忽了,害师兄受苦了。”
说着,她顿了顿,抹了抹眼角,哽咽道:“我跟你认错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淡淡风声和竹影婆娑,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便伸手抱着坟包,狠狠的咬了咬唇:“三师兄,我知道,我犯了大错,你生我的气,甚至——恨我!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何尝不是受着煎熬,我心里的苦,又能跟谁说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从前不肯说,如今在你沉眠之后才巴巴的跑来跟你诉苦!可是如今,我除了能跟你诉诉苦之外,还能跟谁说呢?”她吸了吸鼻子,又道:“不论怎么说,总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我会治好师尊的伤,不惜任何代价。”
“我要走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师尊的伤必定也痊愈了。我看这玉竹林又多了好多竹鸡,到时候我抓一些烤了送到你坟前孝敬你好不好?”
“三师兄,你好好睡,欢颜不打扰你了。”
“等我回来。”
竹影仍在晃动,风声从未停歇,夜半时分,竹林中升起了淡淡白雾,雾气朦胧间,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包,静静的在竹影间沉睡,无声无息。
重华宫后山,欢颜默默的割破了手掌,无声无息的举在半空。
她并不是要破解封印,只是要解开能供她出入的一道口子便好。所以前两层封印,她只费了些鲜血,最后一层也只费了一点混沌之气,在封印上破开了一道口子,堪堪能让她进入之后,她便收了手。
看着身后的封印慢慢愈合,天地间只剩下了那无声无息的白,欢颜缓缓蹲下,抓了一把白雪,在指尖轻轻捏着,冰冷而细腻的触感让她微微眯了眯眸子。
她终于,又来到这里了。
只是上一次,她还有师尊陪在身旁,这一次,却只有自己了。
她缓缓起身,一道惊雷便落在了她的脚边!她抬眸,只见天色渐渐阴沉,有电蛇在云层中油走,这是妙华境中的煌煌天威,察觉到她是魔族,便降下了雷罚。
她不疾不徐的往前走,天威何其威严,怎可让欢颜不停前行。
只听的闷雷阵阵,又是数道雷落在了欢颜的身旁。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一日,妙华境中,她魔化之后引发了天威,师尊将她护在生下护她周全的一幕。
画面还那样清晰,仿佛就在昨日。她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一步迈出,只听的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界,那云层中油走的电蛇顿了顿,然后徐徐散去。
她的天凤血脉再一次救了她。
仍然是一头紫发,只是她的眸子变成了红色,眉心的凤凰印记越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她的眉心飞出,冲入云霄一般。
抬头看着慢慢变得澄净的天空,欢颜有些许恍惚!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出不远,便见一个中年女子领着几个少年匆匆而来。她干脆停下脚步等着他们靠近。
他们见来的新人竟然好端端的站着,而且那般绝美之时,不由都愣住了。那中年女子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又用力揉了揉,再仔细瞧了一阵,她忽然惊喜的喊道:“仙子,是你吗?”
欢颜微微一笑,轻声道:“月姑。”
月姑欢喜的冲了过来,拉着欢颜仔细的瞧了半天,见她衣上带血,便蹙眉道:“仙子,你受伤了?”
欢颜摇头道:“已经没事了,来的急了些,便没有换衣裳,让月姑见笑了。”
月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口中一边说着:“哪里的话,仙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边往欢颜的身后看,看了半天没看到别的人,便忍不住道:“那位谪仙一样的相公没有和仙子一起来吗?就是您的师尊——”
欢颜眸光微垂,笑着道:“师尊他不方便来妙华境。这一次,是我自己来的。”
月姑露出一分失望的神情,但转瞬又笑了起来,拉着欢颜的手往村子的方向走,口中笑着道:“仙子这一去都快十载了,我都老了,仙子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应该是更好看了。”
十年?
欢颜微微一怔,恍然明白过来,这妙华境中的时间流速是外间的三倍,她沉睡了三年,这妙华境中便是九年。想到这里,她看着月姑道:“月姑还是老样子。”
月姑脸色一红,摇头道:“仙子莫要哄我,我自个的样子自个还不知道吗?老了就老了,我也不是不服老的人。”说着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亲密的拉着欢颜的手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仙子,真是让人又惊又喜,这次来了,仙子可莫要急着离开。上次我瞧着仙子喜欢我做的糕点,我便年年都留了许多粮食,特地给仙子留着,等着你们来了再做给你们吃,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可存了好多呢,仙子你一定要多吃点,吃光光再走才是。”
欢颜有些发愣,没想到月姑竟然会这般待她,顿时心中又暖又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月姑似没有发觉她的别扭,一路将她带进了村子,带到了自己的家里。欢颜瞧着这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村外多种了些粮食。
月姑的家也和从前一样,到了这里,欢颜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不自觉的练习到师尊的身上,她心里不免酸涩,又有些急切。看着月姑笑盈盈的端来糕点,她不忍拂逆了她的善意,勉强吃了一块,眯着眼道:“月姑的手艺越发好了。”
月姑摆摆手,笑着道:“哪里,仙子喜欢,我就开心了。”
欢颜从怀里拿出了几瓶丹药,是她随手炼制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但比她从前炼制的那些低级丹药药性要好上许多。她知道这些被放逐的天族之人过的很凄苦,和普通人一般,但生活的环境却十分恶劣,有了病痛也只能忍耐,更别提修炼了。
她也拿不出其他的谢礼,只能将身上带的丹药都给了月姑,直教月姑感动的眼泪不断。
她突然跪在欢颜面前,哽咽道:“仙子这般善心,月姑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欢颜忙将她拉起来,蹙眉道:“只是些寻常丹药罢了,月姑这样,是折煞我了。”说着,她顿了顿,便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听闻这话,月姑不由得一愣,有些为难道:“仙子要进我族禁地?”
欢颜点了点头。
月姑犹豫道:“可是,族老他老人家——”
见欢颜神情颇为焦急,她便直接道:“上一次打开禁地,族老他老人家便病了,至今还起不来床。如今再打开禁地,只怕族老他——”
欢颜微微垂眸,略思忖片刻后道:“这样,我来替族老治病,治好之后再打开禁地可好?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一刻也不能耽搁。”
月姑见她这般说,便点头道:“若是如此自然最好,仙子对我族也算有恩,只要族老他老人家身体能行,便一定会帮仙子的。”
欢颜轻轻嗯了一声,但是神情并未松懈半分,眼底更是带着焦虑。
月姑知道她必定是有急事,略一想便道:“莫不是那位相公病了,仙子想向镇族之宝寻求治病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