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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情？”凯瑟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伊丽莎跟楚海龙说起来的。
楚海龙抿了抿嘴角说道：“伊丽莎说，你们公司的产品底价太高，跟瑞典这里的人文环境有关系，嗯，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去俄罗斯和北非那边建一个加工厂？这样一来，产品的底价马上就能降低下来。”
凯瑟琳这才明白伊丽莎为什么要跟楚海龙说起了，原来是自己的公司产品价格居高不下，伊丽莎不方便说起这件事，这才拐了一个弯，让楚海龙跟自己说起这件事，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触怒自己。
凯瑟琳想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亨利，我的产品就是不卖给达蒙家族的人，也是有销路的，至于价格偏高，跟这里的人文环境有一些关系，比如税金和社会的人均收入啥的都有关系，其实，你不太了解，离开了瑞典之后，产品的价格肯定会降下来，但是质量也会随之下降的。”
楚海龙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离开了这里之后，质量就会下降呢？什么产品不是一个生产模式下来的吗？产品的工艺和质检也都是同样的要求吧？”
凯瑟琳站起来，给楚海龙和她两个人倒了两个半杯的朗姆酒，说道：“这个，我也是猜测的，一个产品的生产，固然有一整套不能更改的生产和质量标准，可是，每一个产品都是人生产出来的，嗯，怎么说呢？也就是说，即使是一个钢铁的构件，它是坚硬的金属，也带着生产地的人文素质在里面，经过生产地的人手的触摸，经过这里的气候的变化，甚至，夸张一点说，带着生产地的呼吸空气。”
“这怎么可能？”楚海龙好奇地说道：“难道钢铁也会呼吸的吗？”
凯瑟琳摇摇头说道：“我说了，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的，事实上就是这样的，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德国的奔驰车，奔驰车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虽然这个牌子的车子跟刚开始的那个牌子，除了属于同一家工厂生产出来的之外，在发动机到外表上面，都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因此，可以说今天生产出来的奔驰车跟一百年前的车子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可是，生产这些车子的工人呢？换了一茬又一茬，按照每三十年更新一茬工人的话，已经经过了三代人，这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在奔驰厂内部，工人都是年年在增加的，有的工人年年都在退休和病休，这样的现象在每一家工厂都是常见的现象，是不是？”
楚海龙虽然没有在工厂里面做过工，由于凯瑟琳说的很详细很明白，他也能想象到一个上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工厂是什么样子的，当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凯瑟琳接着说道：“这样啊，工人其实是在年年淘汰的，那么年年进入工厂的新工人也在年年月月日日把这个工厂的理念和人文像是一个接力棒一样，一代代传递下去，这个传递是看不见的，暗中进行的，但是，这种人文理念是属于这家工厂的，外人是学不来也做不来的，这样的传递结果是，把奔驰车厂的工艺和产品拿到别的地方，就生产不出原厂的产品来，即使从产品的检验和实验上，也看不出来哪一种最好，但是，有一种东西可以检验出别的地方生产出来的产品是不合格的，不如老厂的质量，那就是时间，车子跑在路上，经过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使用之后，产品的耐久性和零件的啮咬性之间存在的细微差别就显现出来了，那就是，分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毛病多。”
“有这样的事情？”楚海龙也很惊奇，想不到做生意这里面的学问很大，竟然需要注意这样的细节，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凯瑟琳笑了笑，跟他轻轻碰了一下酒杯，说道：“你看这就是换一个环境之后的产品跟原来的生产地的差别，这其中有工人的因素和原材料的因素都掺杂在里面了，是人眼看不到的，因此，我不愿意换一个地方，利用那里的廉价劳动力和低廉的税金来使得造价低下来，其实，在我看来，一个高价格的产品，本身也是一种文化，蕴含着产品上看不透的历史和艺术的美感，我不是那种单纯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人，即使不跟达蒙公司合作，也是不愁销路的，你知道奢侈品吧？上百年字号的奢侈品就是这样生产出来的，意大利的皮革生产有上千年的历史，即使经历了战火和朝代的更替之后，那种深入意大利的空气中和土壤里的皮革文化也是不会消失的，只有在意大利本土生产出来的奢侈品，才有更多的价值，并且，产品一定是耐久度最好的，这样的东西在其他地方是做不出来的。”
楚海龙松了口气，说道：“听你这番话之后，我对奢侈品又有了一个新的概念，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在生产产品的同时，也在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奢侈品出来？”
凯瑟琳笑道：“也可以这样说吧，其实，打造一个真正理念上的奢侈品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我就是想试试看，即使不成，我也无所谓的，我不缺资金，更不缺生活质量，只缺少更加浪漫和更加舒适的环境来享受生活，在这里，一边管理着公司一边享受生活，也是一种生活的理念，那种天天为了衣食奔走的环境下，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群也能生产出奢侈品来，根本不行的。”
由此，楚海龙想到奔驰车厂和日本的一些厂子在中国开设的分厂，即使是那些有着老字号的名牌厂子，在中国生产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行，跟原厂生产的就是不一样，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人群，需要在生产技术和经验的积累方面做得工作还有很多很多，尽管中国经过了残酷的二战，之后经过了文-革，后来经过开房改革时期，这些种种社会风暴过去之后，对整个社会的伤害是看不见的，那种财富不是用价值能衡量出来的，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工人，有多少从进入社会就在这家工厂一直干到退休的呢？跳槽本身就意味着工作环境的不好，而在德国和意大利的那些百年工厂里面，大部分的工人都是从年轻的时候干到退休的，他们本身在几十年的工厂生活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就这样一代代传递下去，归根结底来说，还是社会太浮躁了，缺少人文的关心和稳定性，这样浮躁的人心，用看不见的微妙影响到了产品的质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