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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难啊，他不是得了什么癌……你应该也接到电话通知了吧？出来估计就剩半条命，而且他惹的人这么多，估计我都没找到他呢，他人就先没了。”
喻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说话。
雨势渐大，砸在伞上轰隆作响，伞下的人表情跟天气区别无二，在看到小区门口撑伞蹲着抽烟的两个男人时，喻繁脸色几乎结霜。
可现在想想，在章娴静朝他冲过来的时候，王潞安左宽加他微信的时候，陈景深出现在取景器里的时候，他确实感受到了这几年都没有的饱满的、复杂的情绪。
“晚饭。”喻繁说，“随便买的，路边小摊，爱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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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繁死沉地盯了那个瘦子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位。
陈景深目光在他湿了的肩上扫了一圈，说：“想去接你。”
喻繁一手拎伞，一手拎餐盒，在电梯里站了几分钟。
见到他，为首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先站了起来，脖间皱起的皮肤展开，露出大片文身。
想到什么，陈景深说：“说之前，先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
“……”
想都不用想，知道了怎么还会找他。不怕再被敲诈一次？
他去了常去的烧腊店，老板扫他一眼，习以为常地朝厨房喊：“一份烧腊——”
老板打包饭菜的时间，喻繁盯着某只被挂起来的鲜红热辣的鸭子，懊恼地闭眼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消散在飘摇的风雨里。
喝了酒，又见到想了很久的人，他好像有点飘飘然了。
瘦子傻眼：“亲爹啊？不至于吧。”
跟在男人旁边那个瘦子立刻跟着起身，满面凶狠：“喂，跟你说话——”
一片阴影覆下来，陈景深偏头亲了他一下，说：“爱吃。”
台风天，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喻繁举伞走在人群中，像被按下慢动作。
陈景深去碰他手，想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才发现对方手握成拳，塑料袋被攥到可怜地缩在一团。
汪月走后，喻繁又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才低头收东西走人。
陈景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嗯，吃了饭再说。”
“嘶，别，”男人立刻把自己手下人的手扯开，“算了算了，你走吧。”
像被埋在土里很久很久，突然被人挖出来，得以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
汪月拍拍他的肩：“早该这样了嘛，你看你前几年过的，除了我也没个朋友，多孤独啊……啧，你新姐夫电话来了，我得走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去陪人家吧，记得关店门。”
喻繁说完转身便走，那新来的瘦子当即忍不住伸手去拽他，喻繁回头时神色比来讨债的还狠厉，伞扬起就要往下砸。
清醒过后才想起来，哪里有这么简单，他和陈景深之间横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喻凯明那笔账就算他努力填上了，还是会留下一道很深的印子。
“是什么？”陈景深垂眼看他手里的东西。
“……等等。”喻繁举着伞，面无表情地往摆出来展示的菜品上指，“这个、这个和这个，各要一份。打两碗饭。”
昨天喝了酒，本来就上头，陈景深还啄木鸟似的一直碰他，他的话没过脑子就往外吐……
他脑子里还飘着汪月刚才的话。
“他快出来了。”喻繁说，“你到时候去门口守着收吧。”
“怎么不至于，他跟他爹打架都是下死手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怕出事，最后我给他们打的120。”说到这，男人至今都还觉得离谱，他摇头笑笑，拍了一下小弟的脑袋，“别看了，走了。”
“……”
直到通讯灯亮起，保安在电梯对讲机里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喻繁才伸手按下按钮。
瘦子目送着他转身走进小区，高瘦的背影像雨幕中一条冰冷、锋利的竖线。
“……”
“哎，”男人回头瞥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又要笑不笑地看向喻繁，“你说我这都来几回了，上面也催得紧，你要不意思意思帮你爸还点……”
喻繁倏地抬头，看着站在玄关，穿着大衣拎着伞的人，有些愣怔：“陈景深，你干嘛？”
喻繁在自家门口站立，迎着冷风，打算思考一下他和陈景深的关系，可没过几秒，“咔哒”一声，面前的门开了。
喻繁：“那你们就去他坟前讨。”
瘦子好久后才回神，愣愣道：“草，老大，什么情况，他一个欠债的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讨债的还狠……”
汪月说他孤独，他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刚来这里的时候忙着赚钱、读书，累得喘不过气，觉得不跟人说话也行。久而久之就懒得社交了，觉得游离在人群之外也没有坏处。
陈景深知道这件事吗？
“下班了？”对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装袋，咬着烟笑着问了一句。
“来之前都跟你说了，就当出来散步的，”男人吐出烟，笑了，对方以前怎么跟他们硬碰硬的他都懒得提，“欠我们钱那傻逼，他爹，他亲手送进去的。你觉得他可能替那傻逼还钱吗？”
“陈景深。”喻繁很淡地叫了他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这段时间不准再来这里。”